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驰骋书坛张徐档 ——悼念恩师徐雪玉

发布时间:2021-07-11 13:58作者:来源:

  驰骋书坛张徐档

——悼念恩师徐雪玉

原创 宏声嘹亮 苏州悦读人生 前天
 
 

张君谋与徐雪玉两位老师在电视书场的书台形象。
 
作者  陈碧虹
 
       记得第一次认识苏州评弹团著名演张君谋、徐雪玉两先生,好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末期,地点是苏州汽车站。估计那天他们从外地演出回来,而我和爱人王智雄准备乘汽车去演出。虽然经常在收音机里收听他们精彩的节目,但只闻其声,未见其人。或许是素未谋面,也可能彼此身份差距很大——他们是名家,我们是才出道的小青年。再加上双方都背着沉重的行李(琵琶、三弦、皮箱等等),所以我俩礼貌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,就急匆匆登上了长途公共汽车。
 
       真正与张徐档零距离接触是在不久之后的吴江书场。当时我们尚未搬到苏州居住,某年某月正在松陵家里休息 (吴江又称松陵)。偶然听说他们在此演出长篇《玉蜻蜓》,于是急忙赶过去听了一回书。
 
       永远记得当日五十岁左右的徐先生的形象,一件黑丝绒旗袍,浅妆淡抹,手如柔荑、肤如凝脂,端庄优雅的气质非同一般。更令人惊讶的是年纪一把,竟把八岁的徐元宰演绎得活龙活现。一档徐调唱篇唱得淋漓尽致、得心应手,可爱的徐元宰形象呼之欲出——不愧为徐云志的学生,名不虚传!
 

张君谋老师在电视书场的书台形象。
 
       张先生则扮演罢职知府徐长贞和金府老总管王庭,以及徐的妻子。以前我听说他演过武松,收音机又听了几遍长篇《明珠案》。厉害啊,里面的文武生对他来讲简直信手捏来、游刃有余。那个威武、洒脱,犹如武松与张生再世。
 
       然而一回《玉蜻蜓》听下来,颠覆了蓄存在我脑子里的印象。三个角色被张先生一个人刻划得入木三分,相当到位。眉、眼、手、声音稍一变化,男和女、人物的身份、年龄、整体形象立马毕真的展现在听众面前。难怪评弹泰斗蒋月泉先生,在六十周年艺术生涯专场时,邀他做串书人(主持人),实在是技压群雄、才华过人哪!
 
       说来真是有缘。当时我们正想拜好的老师,学一部有骨子的书。此间各路朋友出主意,张君谋、徐雪玉先生,在评弹界中属于实力派。张老师的说表,功架,在健在的弹词(小书)演员中堪称魁首,而雪玉先生的弹唱、表演颇有大家闺秀之韵味。尤其是苏州评弹团一级编导邱肖鹏老师写的《明珠案》,经过张徐档的二度创作,曾经风靡书坛,红极一时。要么不拜,要拜非他们莫属也!
 

徐雪玉老师在电视书场的书台形象。
 
       于是经过几次登门拜访,我们终于拜在张徐两老师的门下,学说长篇弹词《明珠案》。
 
       这是一部很难学的书。整部长篇里大段的俞调、雄调、翔调唱篇较多,一时很难掌握。而且前三回有拳击、飞镖、舞剑等场面,一招一式都得细心的揣摩、苦练。
 
       有道是不经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。尽管我们学得很认真,每天早中晚听二到三遍,折腾了大半年才把它搬上书台。然后前后经过多年实践,总算慢慢的体会到先生平时在艺术上点点滴滴教导的真正含意。
 

王智雄与陈碧虹两位老师的拜师照(中间著名评话艺术家金声伯老师)。
 
       如果说数十年演艺生涯的狱炼,我们说的书能与艺术沾点边的话,两位老师的《明珠案》功不可没,使我们的书艺走上了正规的道路。老师的学生有二十多个,除了转业的,大部分是评弹界的佼佼者。他们的长篇弹词《玉蜻蜓》和《明珠案》得到了很好的传承。后来我们收了一对优秀的学生:李肇燊和王丹怡,使《明珠案》有了第三代继承者。
 
       张徐先生不仅在台上大放异彩,生活中的语言也犹如说书,思路清晰、妙语连珠。尤其是张先生,晚年身体差,行动不行方便,于是我们空了陪他打麻将。艺术家的风范就是不一样,他把麻将桌当成书台,边打边放噱头,听得人哈哈大笑,即使“吃充”输钱,也是心甘情愿。由此可见,跟了好的老师,时时有收获。聊天、打麻将等也是学艺的机会,凡此种种不胜枚举!
 
       因为师生关系,常来常往,也就有幸结识了他们的一些好友,像评弹爱好者、著名作家余中权先生等。余老曾写过许多作品,特别是唱词写得极其精彩。他们三人常结伴来听我们演出,指出表演、弹唱中的错误缺点。发展到后来,我每写出一只作品,两位先生看过后,余先生又拿去看。给我细心修改,甚至是一个苏州话的感叹词也要给我耐心解释。有时还给我写信,字迹工整、优美,文句带些文言文的格式。一写便是厚厚一叠,让人叹为观止,又自愧才情之浅薄而忐忑不安。这不安让人似醍醐灌顶,心里不由激起一股发奋拼搏的勇气,和结识良师的兴奋。
 

王智雄、陈碧虹两位老师与张君谋老师的合影。
 
       写到这里,想起那“聚散终有时,此去无故人”的著名诗句,心里掠过一阵悲凉的感觉。我曾以为药博喝茶的情景会永远下去,然而老天有意搅局,很快将我们师友五个人行打得七零八落。
 
       起先是张先生不幸生病。以前书场里的听众吸烟的很多,张老师常年在烟雾腾腾的环境里演出,加上一上台便全身心的投入到角色里去,吸入了大量的二氧化碳,以致于后来发展成了哮喘病。退休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病情加重,氧气瓶不离身,最后于八十多岁的年纪病逝于医院。接着余先生也染病卧床,不久便乘鹤追随而去。
 

画家杨纯玉老师为张君谋老师画的像。
 
       如果说对于张先生、余先生的去世是在意料之中的事。去年雪玉先生罹患胰腺癌的消息,简直是一个晴空劈雳!我们做学生的都不信这个消息,先生为人处世极其低调,向来与人为善、和蔼可亲,天老爷怎会叫她染上这样凶险的病症呢?
 
       可事实就摆在这里,这个世界上最难医治的病给她撞上了。徐老师与病魔经过大半年的抗争,被折磨得形销骨立。所幸没有孩子的她,有一个侄女洁洁和外甥女沈鸳霞。张先生的四公子在沈姐没来前,一直送饭菜去的。苏州评弹团领导、同事、亲朋好友,张先生的另外两个儿子、儿媳,还有我们这些学生轮流探望,因此她身边几乎没断过人。
 

王智雄与陈碧虹两位老师收徒弟时,徐雪玉老师上台讲话的照片。
 
       面对病魔的步步进攻,先生很是淡定、坚强。每次见面她总对着我喊,我要重生、重生!前日与我通话时,她的声音还挺响亮:“碧虹,我明天一整天都在家里,欢迎你随时过来。”
 
       我以为老师在创造奇迹,谁能料到这是我们师生间的最后一次通话。第二天一早,我准备了鱼虾想过去时,她的外甥女来电话说,大姨住进医院了!
 

徐雪玉老师在陈碧虹老师才艺专场上讲话的照片。
 
       因为重症监护室不能探望,焦急等待几天,竟等来了老师已悄然西去的凶讯!真应了那首“昨日屋前闲对弈,而今阴阳两隔……”的诗句了。
 
       可敬的老师生前为评弹事业奉献了毕身的精力,死后又将遗体捐献给了医学事业。
 

陈碧虹老师与徐雪玉老师的合影。
 
         昨天上午大家一起赶到苏州大学(独墅湖)校区参加告别仪式。我回家后打开手机想为她写篇文章,奈何往事历历在目,不知从何说起。又似一根针扎在胸口,不由泣不成声,心碎了一地,神思也恍惚起来。仿佛我们五个人又坐到了药博的厅堂里。一边喝茶一边谈论着艺术……。
 
        我的老师:若有来生,我们再结师生!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写于2021年7月9日
 

画家杨纯玉老师为徐雪玉老师画的像。
 
作者简介: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
陈碧虹,1962年出生,著名评弹演员。师从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评弹传承人邢晏春、邢晏芝,和著名评弹艺术家张君谋、徐雪玉。曾多次出访香港、日本等地,作品多次获得国家文化部金奖及牡丹奖。业余爱好古筝、绘画、爵士鼓,其中书法随著名书法大家费之雄先生,绘画拜国家书协、美协双会员的闫品为师,现在又随著名书画家华建中先生学习。举办过个人画展,参加过中澳联展,并于今年上半年协助中国评弹博物馆,举办中澳评弹书画作品捐赠展。去年在中国评弹博物馆举办过个人才艺展,同时被苏州电视台评为“苏州市十大硬核女神奶奶”的季军,是评弹界的才女之一,同时又是苏州悦读人生读书会形象大使。
 

作者陈碧虹